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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平凡的世界》诞生记 (路遥的弟弟王天乐所写)

2015-05-24 21:40:17 作者:未知 来源: 网友评论 0

八十年代初的一个隆冬,有一天西安痛痛快快的下了一场多年来未见的大雪,雪整整下了一夜。天亮时,鸡娃子一样大的雪片还在纷纷扬扬向大地飘落,没有一点停止的迹象。我和路遥一夜未睡,说了一晚上闲话。东南西北,天上地下,想起什么就说什么,我已成了我和路遥多年的生活习惯。这样的时刻,多年来我和路遥不知经历过多少次。路遥爱雪,一见到这白色的世界,他绝对会变成一个可爱的孩子。当我俩在阳台上观了一会雪景后,路遥说,咱俩到大街上走走。
    真高兴啊!由于我立马横刀,使路遥又度过了一个重大的人生危机。这是他《人生》发表之后的较为重大的一次灾难。现在已经结束了。(这个灾难将出现在《路遥传》中)为此,我亲爱的兄长曾久久的把我紧紧拥抱。此时,已是早晨六时左右,街道上没有一辆车,更看不到一个行人。我俩唱着,互相拉扯着,来到西安大差市十字路口。我躺在街道上的雪地里,静观雪是怎样从天空中落下的。耳旁听到路遥说:天乐,你看我指挥两下车辆,像不像个**。说着他就走上十字路口的**台,满脸庄严的打起了手势。我第一次看到路遥这种彻底孩童般的样子,把我笑得在雪地里来回打滚。路遥立正站住了,久久地面对陕北的方向,足足站了有半个小时。突然,路遥大叫一声,天乐,你快起来,我有话对你说。当时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,以为出什么大事了。路遥说,咱俩马上回去收拾东西,离开西安,我有重大事情要告诉你。我的上谛呀!他又有什么大事了。我看他脸上严肃的表情,不敢问他。赶快跟着他往回跑。我问路遥到哪里去,怎么个走法。他说没有目的地,还是过去的老办法,到火车站再说。
    我们终于上了开往兰州的火车。路遥找到列车长,把他的“作协会员证”递上去,请求买两张卧铺票。列车长一看:“路遥”二字,马上说,你是《人生》的作者,太好了,现在没有硬卧,只有软卧,你二人就到软卧吧,我们只收硬卧的钱,但下车时必须为我们签名。路遥立即答应。他倒在软卧上很快就睡觉了。我根本不敢也不想问他出了什么事,这一切我都习惯了。这时,只听路遥的呼噜声浩浩荡荡,飘向四方。路遥睡觉打呼噜非常有名。贾平凹说,有一年他和路遥在延安宾馆开会时,第一次和路遥住在一个房间,晚上说话到三点以后,路遥睡着了。好家伙,呼噜声直把对面房间的人叫醒。平凹说,他把被子撕开,抽出棉花,把耳朵塞住,但根本挡不住路遥的呼噜声。直到早晨五点左右,他没办法,只能坐在床上,开始观赏路遥的打呼噜姿势。天明后,他对路遥说,你是当大官的材料,天生一个人睡一个房间,这辈子咱俩不可能再睡一个房间了。路遥笑了笑说,那你就再也听不到这么雄伟的呼噜声了,平凹你知道吗?我常常被自己的呼噜声震醒。但我敢说,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怕路遥打呼噜,有时离开他长时间还睡不着,老是觉得少了一样重要的伴奏。
    我俩一觉睡到兰州后,这里也是大雪纷飞。于是我们就到了一个叫什么“河”的宾馆。洗完澡后,我还是不敢问路遥这次为什么出走。这时路遥冲了一杯咖啡,来回在房子里走动。过了很长一会,他才对我说,昨天早上我突然来了一个大灵感。这个灵感很早就来过多次,但好像我一直抓不住它。昨天早上终于把它抓住了,激动得我气都上不来。我这才放下心来,看来不是什么坏事。接着,路遥完全是向千千万万的读者在演说,好像我根本就不存在。他说,实际上我们多年来的对话,一直是围绕这部大书的。是的,我要写一部大书,就像柳青说的那一种大书。是向陕北的历史作交待的一部大书。我要从咱村子写起,写到延安,写到铜川,一直写到西安。我的主人公就是沿着你走过的曲折道路,一直走向读者。通过你的生活经历,带出百个人物,横穿中国1975年到1985年的十年巨大变革时期。作品要在一百万字以上,这是我四十岁前献给故土的礼物——此时,路遥的气势完全是一个将军,他的目光好像已经看到了一群生龙活虎的人物大军,和他亲切地攀谈着、行走在生活的大道上。
    又是一个通宵,我和路遥全身地投入到火热的工作之中。第一个晚上,我们绘制了小说的地貌草图。从我的家乡清涧县石咀驿镇王家堡村,一直沿线绘制到西安钟楼。把这一线的山川河流,机场公路重要建筑等等等等全部描绘出来。我们的美术学的不好,画下的图只有自己能看懂。路遥说,第一步工作很重要,因为所有的人物都要反复在这一地带走动。如果你不熟悉地形,你的人物一旦走动起来,作家的描写就十分困难。第二晚上,列出人物表和地名表。为起人名字,就把俩人难死了。把记忆中的名字通通复习了风遍。孙少平、孙少安、田福军、金光亮、金俊武,双水村、黄原地区、铜城等等等等人名字和地名才写在纸上。剩下的时间就是讨论主人公在事件中怎样先进的问题。而每一年,每一次发生了那些重大历史事件。一切工作都在万分激动的情绪中展开。每天只上街买一次吃的、喝的东西,一天就不出房门了。服务员看我们形迹可疑,5、6个人一起进来查了一回房间,一看没什么“凶器”,也就放心了。真的,一个人假如真正的投入到你热爱的工作中,那是非常美好的。在兰州住了十五天,小说《黄土》、《黑金》、《大城市》全部大框架就完成了(书名后来改成《平凡的世界》),也可以说,兰州,完成了最初的《平凡的世界》的草图。但后来才知道,对于《平凡的世界》来说,万里长征还没有迈出第一步。
    在兰州时,路遥说,在这里构思这部长篇小说可能是上帝的安排。你知道吗?三姐就结婚在这兰州一个不远的地方。(三姐是我远方叔叔家的女儿,小名叫竹子)。你一定要记住,三姐对咱们兄妹来说那是圣母。那时候咱家穷,村里人看不起咱,唯有三姐对咱们最好,三姐的漂亮在前后沟里都是出名的,就像陕北初开的桃花一样。我说,这一切我都知道,不光是三姐,二姐和四姐对咱们也十分好。她们这个家咱一辈子也忘不了。路遥说,等咱一切好起来后,咱俩一定要在兰州找到三姐。你知道吧,我的小说里的人物,凡是写漂亮女孩子,大都是用三姐的外形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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